第(1/3)页 昨夜的炮击和清晨的连环雷,硬生生把宫崎大队逼退到了松林边缘的浅沟里。 八月下旬的毒太阳一出来,沂蒙山就成了一个倒扣的蒸笼。 躲在林子边缘也无济于事,闷热空气里带着湿腻。 宫崎正三靠坐在松树下,军服前襟血浆已经干成了暗红色硬壳,稍微一动,就扯得皮肉生疼。他张着嘴,舌头刮过上颚,只能尝到一股浓烈的咸腥味。 北面山路是满地断肢的雷区,向南也是雷区,西边是峭壁,东边是密林。七百一十三个还能喘气的活人,连同九十多个伤员,被死死卡在这片长条形的浅沟林带里。 “大队长阁下,水壶……”传令兵把三个水壶捧过来,壶身上全是弹孔,昨夜冲锋枪扫射和炮弹破片不光打死了鬼子,还把他们身上大半水壶打成了筛子,那些尸体上能倒出水的水壶不超过二十个。 宫崎正三盯着那三个破壶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“伤员优先。”他把水壶推回去。 巳时刚过,气温继续往上蹿。缺水的鬼子士兵开始出现中暑症状,有人呕吐,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胆汁。一个被炮弹震伤内脏的伤员嘴唇干裂到渗血,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小。 宫崎正三下令,派一个班向东南方向搜索水源。 十一个人猫着腰钻进东南边的灌木丛,走出不到八十米。 “砰。” 一声枪响从二百米外的松林高处传来,走在最前面的伍长后脑勺炸开,脸朝下栽进灌木。 “砰砰砰!” 剩下十个人趴倒,三八大盖朝枪响方向乱射。 松林里没有任何回应。 等了两分钟,另一个士兵试着抬头观察。 “砰。” 子弹从左侧三百米外飞来,方向和第一枪完全不同,钢盔被掀飞,士兵倒地抽搐。 十个人剩八个,缩成一团不敢动弹。 宫崎正三在后方用望远镜观察,两枪两个方向,射手至少两人,位置在密林深处无法定位。他咬着牙把搜索班叫了回来。 八个人爬回碎石滩,连水源的影子都没摸到。 正午。 太阳悬在头顶,喘气都觉得气闷。 孔武蹲在东南方向一处松树根部的阴影里,左手端着搪瓷缸喝水,右手翻着那本卷了边的论语。他身后散开十二个山地营老兵,每人一支灭虏一号冲锋枪,腰间别着两颗手榴弹。 另外四十八个人分成六组,分布在碎石滩外围三百到五百米的松林、灌木和岩缝中。 孔武扬了扬下巴,对身边的刘二蛋压低声音。 “看见没有,左边那堆石头后面趴着个拿望远镜的。” 刘二蛋眯着眼看了两秒。“那是个军官?” “嗯。”孔武把搪瓷缸放下,拎起脚边的三八大盖窜了出去。“子曰,射不主皮,为力不同科——但今儿个例外,老夫专射皮厚的。” 他把三八大盖架在松树根上,调整表尺到三百米,屏住呼吸。 “砰。” 三百米外一个拿望远镜观察的中尉脑袋往后一弹,望远镜飞出去砸在石头上。 孔武拉栓退壳,起身猫腰往左移动三十步,重新趴下。 碎石滩上立刻响起一片枪声,三八大盖的子弹打在他刚才趴过的松树根上,树皮碎屑飞溅。 孔武已经不在那里了。 这套打法从上午持续到正午,六组人轮番射击,每组打完两枪就换位。专挑军官、通讯兵和卫生兵。三个小时,碎石滩外围多了十一具尸体,其中三个军官、两个卫生兵、一个扛着信号旗的通讯兵。 日军组织过两次反冲锋。 第一次,宫崎正三派出一个小队六十人朝东南方向突击,冲了不到一百五十米,领头的小队长踩中一颗松果雷,右脚炸没。后面的人愣了三秒,灌木丛里六支冲锋枪同时开火,三十五发弹匣倾泻而下,碎石地面上弹壳蹦得叮当响。二十秒后枪声停,松林里传来跑动的脚步声迅速远去。日军小队丢下十四具尸体退回碎石滩。 第二次,宫崎正三亲自带一个中队往西北方向冲,试图从雷区边缘找缝隙。走了两百米,前面的士兵发现一根细铁丝横在两块石头之间。绊线雷。士兵小心翼翼绕过去,第二步踩中铁丝下方碎石层里的松果雷。 第(1/3)页